这一夜竟然安然无恙地度过了,但是沐灵儿的状态越发糟糕起来,仿佛在崩溃的边缘,望着沐熙然和沐随风脸上全是恐惧,她不知道等待她的是什么。
人,往往对未知的危险才会生出恐惧出来,危险越是迟迟不来,心中的恐惧就越会严重,如果不能遏制住恐惧,就会面临崩溃。
飞升修士们恨不得躲得远远的,却也只能无奈地跟在身旁,沐随风终于看不下去了,他走过去,抱住了沐灵儿。
同命相怜。
这一刻张潇晗依稀在沐随风的动作中看出了这个词。
沐熙然却注视着张潇晗,似乎想要看出张潇晗内心的想法,他忽然又不确定了,沐随风能抱着沐灵儿这般安慰,以他对沐随风的了解,沐随风绝对不会杀了沐灵儿的父亲哥哥之后,还能在这样的情况下抱住沐灵儿的。
是张潇晗干的。
沐灵儿缓了过来,反手抱住了沐随风,肩膀在抖动。
她在痛哭,为她的父亲和哥哥,也为她自己,或者还为她没有能报得了的仇。
真是奇怪啊,沐熙然竟然忍得住,张潇晗因为做好了最坏的打算,因此只是默默地注视着眼前的一切。
沐灵儿的崩溃终于被控制住了。
他们继续沉默地飞行,这个白日比前一个黑夜似乎更让人压制,黑夜如期而至,与上一个夜晚的一幕再一次重现。
沐熙然非常奇怪张潇晗何以这般镇静,相比之下,沐随风的反应都不重要了,他绝对有把握,他实际上已经完全控制了沐随风,沐随风就是猜到了是他算计了大哥的死,他没有证据,不会敢公然反抗他的。
若不是沐家还有老祖,心存顾忌,沐熙然怎么会一直留着沐随风呢。
对张潇晗,沐熙然也生出惺惺惜惺惺的感觉来,他很是欣赏张潇晗,果然是下界飞升修士,面对仙士却不卑不亢,而他最欣赏的,还是张潇晗的狠,算计。
若说沐随远的死,是张潇晗有他所猜不到的手段,沐熙陌的死,张潇晗的狠就体现出来了,她不但对别人狠,对自己也狠。
他真想推心置腹与张潇晗交谈一次,将这样一个修士收为麾下,只是,三弟的死总要有一个交代的。
沐随风,毕竟是沐家现在唯一的六品炼丹师,为沐家大局,沐随风也不应该被放弃。
而一旦回到沐家,他就被动了,沐随风只要请出了老祖,虽然他可以澄清对三弟的死没有任何责任,但是他放任杀人凶手在眼前却不给三弟报仇,无论如何老祖也不会答应的。
夜色完全笼罩森林,树梢之上月影渐高,阵法内的气氛格外压制,仿佛在爆发的边缘,沐熙然终于开口了:“张道友,我奇怪了好几天,我以为你应该沉不住气了。”
张潇晗刚要布置禁制,闻言将将手里刚刚拿出来的玉简又收起来,似乎没有注意到沐灵儿吃惊的样子,也没有注意到沐随风皱起的眉头。
“三弟和随远只是对你言辞上不满,你就可以出手杀人,全不念我与随风对你的照顾,我三弟和随远也是沐家人,你这般做对得起沐家吗?”
沐灵儿和沐随风惊愕地抬头望着张潇晗,沐熙然说的他们全没有想到,张潇晗怎么会因为言辞上的打压就杀人?
可飞升修士不就是这么样的吗?他们一句话不对就要杀人,说的是避免心魔出现,先前沐家三人那般对待她,打压她,她完全有理由杀人。
沐灵儿望望张潇晗,又望望沐随风,又看看沐熙然,眼神在一点点变化。
沐随风愕然地望着张潇晗,好像完全不敢相信,又仿佛真的不相信一样,他只看着张潇晗,却没有看沐熙然。
“沐堂主,你太沉不住气了。”轻轻地叹息了一声,这一刻张潇晗忽然觉得她要做的事情很卑鄙。
平心而论,沐熙然真没有做出什么对不起她的事情,人是她杀的,挑起沐熙然与沐随风之间的矛盾她到不在意,但直接开口嫁祸给沐熙然这一点会让她生出心魔的。
“沐堂主,你与沐道友对我的帮助,我都记在心里,我本来不想参与到你们沐家的纷争中去,你们沐家谁做家主,谁做堂主,都是你们沐家的事情,沐堂主待我不薄,沐道友又何其亏待了我,这一切终究是你们沐家的事情。”
张潇晗平心静气,她没有否认沐熙然的指控,只是根本就不做回答。
若沐熙然咄咄逼人,张潇晗相信她会认下的,她可以杀人,但不会嫁祸于人。
沐熙然冷笑一声,慢慢站起来,居高临下望着张潇晗:“你在回避我的问题,我只问你,你敢不敢承认是你杀了我三弟与随远!”
张潇晗半仰着头,小宝还伏在她的膝上,她甚至都没有移动身体:“我更奇怪的是,沐堂主何以才开口质问呢?二十天了吧,沐堂主怎么忍下二十天呢?”
沐灵儿呆呆地望着张潇晗,半张着嘴,好像要叫喊出来,又拼命忍住,她难以相信是这样的结论,不不,她忽然摇摇头,她自己都没有注意到她在摇头。
几位飞升修士都诧异地望着张潇晗,张潇晗就这么承认了?他们不知道是该佩服张潇晗,还是该惋惜。
张潇晗做出了他们早就想做的事情,仙士从来就没有把飞升修士当做平等的存在,他们在仙士面前永远低人一等,张潇晗即便是药堂学员的身份,在沐家几人眼里也是可以任意呵斥的对象,他们早就把张潇晗当做被契约的飞升修士看待了。
梁长老望着张潇晗,奇怪地沉默着,一张丑脸意外的没有出现激愤。
“她怎么可能杀了三叔和随远,她是飞升修士,三叔的仙力完全可以制约她的灵力。”沐随风意外开口了,却是为张潇晗开脱。
沐熙然眼神一凛,沐随风竟然一直在怀疑他,他的眼神如刀子一般射向沐随风:“随风,这么说,你一直以为是我出手杀了你三叔?”
沐随风慢慢转过头,望着沐熙然,四目相对,眼神格外冰冷:“二叔,父亲是你杀的吧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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